神通的解惑者
学生们眼中的新东方老师是无所不知、无所不能的，身上笼罩着神奇而又神秘的气质——这构成了前提一。《蜘蛛侠》里有这么一句话：能力越大、责任也越大 —— 这构成了前提二。两个前提一加起来，一个结论便自然产生了：我们肩负着为学生们解惑的光荣使命——题目里和题目外的。
我的学生希望我为他们解惑的领域很广泛：GRE写作课的学生期待知道如何学哲学，TOEFL写作课的学生期待知道我当年如何学法语，新概念班的学生期待知道我如何和外国人工作，这些于我而言都不难，难的是——学生还期待知道如何选择职业、如何选择爱人、如何理解爱情、如何看待外遇；更难的是还有同性恋学生写信向我倾诉心路历程，我在回信中向他介绍了福柯、酷儿理论、sex与gender的区别，等等。他很激动，然后运用这些理论来分析我潜意识里的性取向……
每当这种殷切的目光投射到我身上时，我不禁会打一个寒颤。犹如一个九阳神功只修炼到一半的人，却被拥上盟主之位，步伐踉踉跄跄、心中实在有些不塌实。
我们只是很普通的人。我们也有我们的困惑。
解惑者的困惑
据说有这样一个场景：年轻而又充满才华的新东方老师被召集到一起开会，领导问大家有何困惑，大家纷纷发言，说出的困惑让人有些失望，既不是对死亡的态度，也不是对生命意义的探讨，大部分困惑自我而世俗。有一个共同的困惑是：我们的职业前景在哪儿？
我那天在香港。听到关于这个场景的描述时内心有点微酸的感觉。虽然我一向表现得不够入世，却并不像旁人以为的那样出世。在入世和出世的边缘上徘徊的人，往往得到极讽刺的结果：既体会到了入世的苦、也感受到了出世的寂寞。
我了解这种困惑带给人的难过。更要命的是，这种难过还会与日俱增。社会在评价一个20出头的人时会以潜力为标准，而当这个人到35岁以后，社会会以他做出的成绩为标准。因此，一个有才华的人在20几岁的时候具有挥霍才华的资本；但在步入30的时候，他于一日醒来，忽然焦虑烦躁，因为他忽然意识到，他需要一个空间专注的释放他的才华，他希望自己的生命像烟火一样点亮黑暗的夜空，他知道他有充足的能量，可是，那个空间在哪儿？
这是从个人角度解读的职业困惑。从集体角度，这个困惑更让人头疼：能点亮夜空的烟火被聚在了一块，可夜空比较有限，或者，夜空正在被另一些烟火点亮……
苹果店与水果店
有另一个场景：我被某并不熟识的集团高层领导召见，他向我提问，问题颇为哲学。为了不使他觉得他在浪费宝贵的时间——尤其考虑到他的显著地位和了不起的背景，我认真的回答着他的问题：运用BertrandRussell为答案增加理论的高度，加上一点EmilyDickson的诗增加美学的色彩，运用OscarWilde的句子制造一些反讽的意味，好像还加了点荣格的神秘主义色彩……对话一直愉快的进行着，直到他问我如何看待这种职业的困惑。在我给予的答案中，我运用了我最真实的方式、最不借名人制造光环的方式、我最爱的方式、最幼稚的方式来回答——我运用了比喻。
新东方是一个苹果店，我们在这里可以获得大苹果、小苹果、红苹果、青苹果、甜苹果、酸苹果……我们想吃苹果的时候来到这里，觉得很开心，因为它可能是最好的苹果店；可是，当我们想吃香蕉、或梨、或橘子、或西瓜的时候，我们也来到这个苹果店，难免会失望。我们借着吃苹果的高兴劲不小心将“苹果店”解读为了“水果店”。也许，我们的一生，就是在苹果店、香蕉店、橘子店、西瓜店里寻求我们希望的水果，如果有一天，我们在苹果店里吃到了西瓜和梨，我们应该认为这是额外的惊喜，而不应该抱怨它没有提供给我们草莓。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水果店，那只能是我们自己。
领导的表情有些不一样，我没有去揣测他的想法。我们的对话后来结束了。我并不担心自己毫不掩饰的独立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，也不担心幼稚的比喻与起初的深刻显得格格不入，因为，我们生存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为了讨好别人，我相信，他对于这一点是认同的。
比喻的来源
我喜欢这个比喻。它起源于与一个好友的聊天。聊天的主题是她从她的婚姻中所获得的。她拿起一个苹果，轻松的回答：“一大笔生活费、极少的时间、更少的关爱。”“真的不难过吗？”我问。她的眼角有一点泪珠，答：“女人不能期待从一个男人身上获得一切。他已经给了你他能给的和他愿意给的……”“就像一个苹果店的老板……”“对。给不了樱桃。别为难他，那也是为难自己。”虽然，这种态度不符合我的价值观，但是，我喜欢这种来自生活中的智慧，也欣赏一个女人在孤独中表现出来的隐忍（远胜过雇私家侦探、打匿名恐吓电话、准备浓硫酸类型），同时也明白：智慧和学历并无太多关系。
我并不希望凭借以上所写使我表现出俨然解惑者的高姿态，不过是一些使人见笑的幼稚言说。
[王丹丹：广州新东方国外部优秀英语主讲教师][编辑：石梦寻]
本文选自新东方王丹丹博客，博客原文：http://blog.sina.com.cn/u/4b8051a60100075w